秋日私语
李月荣
难得的国庆长假。
和孩子回了趟老家,想让孩子体验体验农村生活,也重温自己当年劳动时的感受。
走在了那条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想当年,多少次挑着粪气喘吁吁的、艰难的攀登,多少次挑着秋天的收获急匆匆地往家赶。年龄不大,但挑的东西并不少,能顶大半个劳力呢。能帮助爹妈减轻负担是一件多么自豪的事,虽然现在经常埋怨爹妈说是挑担子让自己的腿长得粗。我是一个倔强的女孩,不允许别人瞧不起我们家都是女孩(我们姊妹四个,我是老二)。记得自己赌气一次挑了五担水,把水缸灌得满满的,我不知道当时自己稚嫩的肩膀是如何承受得了的。不只是挑,还得自己从井里往上拔,井是很深的,难道当时自己没有丝毫的害怕?不怕装满水的水桶把自己拽下去?而有勇气这样做的唯一原因就是为了证明男孩能做到的事女孩也能做到,我能行。多少遥远的记忆就这样一下子清晰起来。
路边长满了没人的杂草,此时的我步履轻松。远远的望见了挂满灯笼似的柿子的柿子树。这也许是实行农村承包制后的前几年的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把柿子割成柿饼,晒干,收藏起来,等到长了白白的霜,年底卖掉。就是这么一个漫长的过程,带给农家的是无限的希望。卖掉的钱可以在过年时给孩子添件新衣服,开学后交学费。我不能想象爹妈是顶着怎样的压力让他们的几个女儿上学的。他们吃了人的多少白眼、闲话,偷偷的抹了多少眼泪,受了多少委屈,无法统计。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你们读书,这是爹妈的信念。他们的三个女儿很争气,都考上了学,走出了那个贫穷的山村,这也是村里人没有想到的。“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眼泪的人,而是含着眼泪奔跑的人。”
来到了我家的地,虽然土地几次重新分配,但爹妈依然买下了当时刚实行承包制时的这几块地。这几块山地带给我太多的回忆。春天,早上上学前往坡里挑两担粪,下午放学后再挑两担,基本上是我承包了这里(爹爹往远处挑)土地的用肥。夏天,来到这里翻地瓜秧,拔草,除草。秋天,刨地瓜,收获。当妈妈做好饭,就站在磨盘上,扯开嗓门冲着这片山喊我们回家吃饭。
依然沿袭“旧制”,地里还是种着地瓜,不同的是地瓜地里多了许多山楂树。此时,山楂似一片火焰,给了我强烈的视觉冲击。多少年不爬这座山了,多少年没见这样的景象了。从上大学到参加工作,到结婚生子,一直忙忙碌碌,忙忙碌碌,无暇顾及父母,更不用说光顾这座山了。今天,我终于来了。
爹爹已经刨开了地瓜,想让我们带回点去,实际上现在刨还有点早。嘉欣更是高兴得不得了,已经七岁多的她,可是第一次看见地瓜在土里长。她下手了,学着姥爷的样子,先把秧子拔掉,然后用手去挖。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她的脸上已经沁出了汗珠,但她丝毫不顾,卖力的挖着,挖着……
她永远也体会不到农民劳动的辛苦,虽然她也会背“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她永远也不会明白妈妈面对这片黄土地的复杂心情;她怎么也不会懂这片能给她带来这么多乐趣的土地怎么妈妈想起来会是辛酸的呢?
当年自己并不觉得苦,很长一段时间根本就没出过这个山村,不用谈大城市了。山坡上原来有一棵“吃粮树”,其实它曾经带给我许多的快乐。秋天,我会爬到高高的树梢上摘吃粮,妹妹们都不敢上树,只有给我递筐子的份。我很骄傲,可能很多人都想不到外表柔弱的我会是爬树高手。我能爬到高高的榆树上摘榆钱,我能上到高高的槐树上扳槐花……记得有一年春节,实在无聊,下午挑了一担粪就上山了,把肥料倒到地里,我把筐子挂到了吃粮树上,自己爬到树上玩去了。远远的有一个人竟被那摇摇晃晃的筐子吓了一跳,事后才知道是我干的。
也许很有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吃粮树,那种黑黑的一穗一穗的小果实可以压油,那时时候是没有花生油的,或者我根本就没见过。平时就吃这种吃粮油,逢年过节可以买“大油”(猪油)炼。
“妈妈,你看,大南瓜。”嘉欣的喊声把我带回了现实。
她已经挖了几块地瓜,现在又发现了大南瓜,惊喜之情难以想像。在她的眼中什么都是新鲜的。她觉得种地的过程是很好玩的,总是嚷嚷着“我要种小麦”“我要掰玉米”,喜欢看的电视竟是农广台那些介绍种植、养殖的节目。
虽然说代沟不是以时代来划分,是以思想来划分,但无论如何我是没法走近她了。也许孩子的世界也永远不是我们大人能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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