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我的职业生活方式
凌瑞初
记得苏霍姆林斯基告诉我们教师：为了使天天上课不至于变成一种单调乏味的义务，那么，你就走上一条从事研究的幸福之路吧。
——题记
我从1981年走上讲台，那一刻起就有一种声音始终在我耳边回荡，有一种力量始终在激励我前行：“既然／前不见岸／后也远离了岸”，“既然／脚下踏着波澜／又注定终生恋波澜”，“那么／就把一生交给海吧／交给前方没有标出的航线。”这是徐敬亚对前方的执着与对航线的求索，它伴随着我走过了二十多个春秋，几乎浓缩了我20多年的全部职业生活方式。
认识自己的教——与学生同成长
据说雅典达尔菲阿波罗神庙门廊的石碑上有如下铭文：人啊，认识你自己！
也许，常有这样的时刻，我们会在疲于奔走的人生驿路上，驻足回望，看看身后留下的足迹。从81年到85年，我完成了从初二到高中毕业班的大循环教学，这过程中既当班主任，又做物理老师，从歪歪斜斜的行路轨迹中，隐约间，我发现自己做了一件现在看来非常有意义的事，就是坚持每天写教学后记和一篇班主任手记。那时，每天晚上必做两件事，一是写教学后记。写第一篇教学后记的起因是这样的，那是我刚工作的第一个学期，学校举行对外公开课，领导让我出来上课，课上得非常成功，得到了同行的高度评价。这一天我一直处在成功的兴奋之中，尤其是学生的精彩表现让我感动。我产生了一种冲动，一种要把这节课写下来的冲动。晚上，我奋笔疾书，将自己设计制作的两个实验，将学生举的精彩例子，同行的评价，结合自己的思考，写了一篇近千字的文章。应该说这是我写的第一篇教学后记，从这一天开始，在每节课的教案后面，我都通过对自己课堂教学的回忆、反思、分析、总结，形成一份新的教案。二是写班主任手记，写第一篇手记的起因是有个学生平时沉默寡言，学习成绩也不太好，似乎有什么心事。我找她谈，开头二次她不讲话，后来想到她喜欢看言情小说，就从谈言情小说开始，渐渐地话匣子打开了，我在走进她心灵的同时也了解了她心中的酸甜苦辣，并解开了她心中的郁结。我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当天晚上我就把这个案写了下来。从这以后，我就坚持写个案。在近5年的时间里，我写了20多万字的教学后记，10多万字的班主任手记。它基本上记载了我上过的每一节物理课，记载了我的成功，也记载了我的失败，记载了我教学中碰到的许许多多问题；记载了我教过的每一个学生，也记载了班级管理中的困惑和无奈，记载了我的欢笑和泪水。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每天我都带着一颗思考的大脑，从事每一天平凡的工作，解决与自己工作密切相关的问题。从30多万字的字里行间，我认识了自己的教，在学生成长的同时，我每天也都在成长。
【这一阶段我关注的重点是认识自己的教，30多万字的教学后记和班主任手记，记录了一个新教师走过的每一步，从歪歪斜斜的行路轨迹中，获得了经验的启迪，失败的教训。更重要的是，当我以对人生的价值、生存方式的剀切体验来诠释教师职业的意义时，我获得了从事这种职业需要的刻骨铭心的挚爱。】
研究自己的教——与问题同行
如果有可能，我想在雅典达尔菲阿波罗神庙门廊的石碑上添上如下铭文：人啊，研究你自己！
85年，我送走了我教的第一届高三毕业生。暑假里，我拿出了装订好的二十几本备课笔记和三本厚厚的班主任手记，准备系统地回顾研究这几年来自己的教学，以便获得经验的启迪，失败的教训，从而校正目标，充满自信地迈步前程。随着思考的深入，我越来越发现自己教育理论的贫乏和教科研方法的短缺。我需要课程论、教学论、学习论、教科研方法论、教育评价等教育理论的支撑，需要搭建起教育科研方法的平台。桌上的读物变了类型，重新捧起那些专著，硬着头皮，读起来，读的过程中，我将深奥的理论与自己的教学实践联系起来，并将专业的话语转译为我的经验话语，这样倒增添了我学习的兴趣。我边学习，边开始进行了研究。我首先从20多万字的教学后记和10多万字的班主任手记的素材中，分析、筛选有效的教学、教育经验，筛选的过程：第一步，是从大量原型经验中析取纯粹的经验，也就是将经验的本质内容从经验背景中剥离出来，然后提取其中最能体现一般教学规律的，具有普遍推广应用价值的成份；第二步是在纯粹化的基础上构建有序的经验系统，这个系统决不是多种方法或措施的叠加，而是具有内部一致性的结构，它可以整体地而不是单个地作用于教学活动的始终，由筛选得到的经验系统，为第二轮较高水平的物理教学和班主任工作提供了支撑。
例如，我总结得出的经验系统有：以学生如何学设计的课堂教学组织过程是“学生背景→教学内容→学生知识的最近发展区→教学目标→制订教学策略→课堂教学→反馈评价。”物理概念教学的一般流程是：“创设问题情境（提出问题）→学生探索（实验或讨论）→分析现象，归纳总结→得出规律（概念）→应用（课堂的练）→课后练习。
这些经验，为我在以后的教学过程中，形成自己的教学特点和风格打下了基础。
在筛选经验的基础上，我又整理了5年来教学教育过程中碰到的问题，我把它们分成以下6个方面：(1)班主任工作；(2)课堂教学组织；(3)课堂教学设计；(4)课堂教学方法；(5)课堂教学技能（主要是演示实验、学生实验）；(6)课堂教学效果。共整理出100多个问题，筛选经验、整理问题，实际上我又写了第二遍教学后记，是对自己的教学、教育进行了一次回顾与研究。这个过程中，我将20多万字的教学后记和10多万字的班主任手记，写成了10多万字的经验和问题。用方格纸全部誊写清楚。
整整一个暑假，我足不出户，笔耕不止，沉浸在对自己教学教育的研究过程之中，并深切地体悟到，作为教师在他（她）的职业生活中，其核心意义是“做”和“思考”，关键是“做”，灵魂是“思考”。我们在一线的教师，其教育教学实践大致差不多，成功者就是多了一份思考。要知道研究无处不在，只要有心就能发现，就有所建树。从事研究是一个心灵升华的过程。所以，研究应当成为教师的职业生活方式。教育本身是一片森林，只要走进去，做个有心人，都会有收获的。每个人付出的差不多，但收获都不一样，关键是成功能带着研究的意识去思考。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从我们手上送走，进入大学，成为国家的栋梁，如果，我们没有收获，就是一个可怜的人。可以这样说，研究就是要使教师和学生一起成长，一起成才。
85年，我开始高中物理的第二轮循环教学，一方面我把筛选得到的经验，在教学实践中概括和完善，另一方面对整理出来的100多个问题分类分层次地进行研究，我的研究方法是：(1)选择研究的问题，选题的原则是：实、小。实即教育教学过程中碰到的实实在在的问题。例：“中学物理概念教学探索”、“物理教学中非智力型差生问题研究”、“如何提高高考复习中试卷讲评课的效率”、“高中物理中常用的物理思想方法与物理课堂教学”、“班集体实绩量化考核”、“批评与表扬学生的艺术”等。小，即选择问题的范围要小，针对性要强。这样的课题对制订经验计划，确定操作变量，寻求理论依据，进行科学论证较为方便，在研究方法上也可较多地采用行动研究法。(2)设计研究方案。研究课题选定以后是设计实验方案，实验方案包括：实验目的、实验研究的对象、实验对象研究前的一些基本情况、实验时间、实验方法、操作变量、实验过程设计、措施、实验评价指标及论证方案、实验成果的形成等。(3)制订计划。实验方案确定以后，还要制订一个较为详细的工作计划，明确一个实验循环的主要工作、达到的目标、采取的措施和完成时间。(4)总结评价。总结评价一个实验循环结束后，要将实验过程中积累的第一手资料进行筛选、分析和对比，将测定的数据科学论证，将成功的经验提炼，形成完整的实验报告或论文，并请有关科研单位、专家、学者作出科学的评价。那时，我研究的第一个问题是：“中学物理概念教学的途径”，经过一年多实验，我总结出中学物理概念教学的一般规律，并将研究成果写成一篇专题论文，首先在原无锡县全体物理教师会议上进行了交流，后寄给《江苏教育》，86年4月《江苏教育》发表了我的第一篇论文：“中学物理概念教学初探”。接着我开始研究改进初、高中物理演示实验，在这一年时间里，我对30多个演示实验、学生实验从提高观察效果、所用的材料，实验装置等方面进行了改进，对改进后的实验，从实验装置、使用材料、操作步骤、实验数据等方面形成一篇篇专题文章，陆续发表在《物理教学》、《中学物理教学参考》和《物理教学研究》等杂志上。85年到90年，我对上面的100多个问题基本上逐一进行了研究，这过程中，在各级各类报刊杂志上表了50多篇论文，20多篇论文在各级各类评比中获奖，五次参加全国性的学术研讨会，并在大会上交流发言。参与编写了《中学物理教师基本功讲座》和《高中物理学习指导》两本论著。
这几年中，我每天都在研究教学中的问题，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然后又提出新的问题，探索新的解决方法。我不仅自己这样做，还鼓励我的学生向问题挑战。我认为，问题是智慧的迷宫，问题是思维的动力、目标，也是思维的产物，可以这样说，这几年中我与问题同行，使自己的教学不断进入新的境界。
90年我应全国优秀教师、梅村中学校长周秉钧之邀，调入梅村中学。从一所乡村中学调到一所老牌重点中学，教学的对象发生了变化，教学的任务发生了变化，这段时间我把主要精力放在研究高考上，我首先对81年到90年这10年的高考试题进行了研究，从高考题型的变化、高考的热点、高考与教学的关系，应对高考的复习策略、应对高考的解题训练等方面进行研究。写出“高考中能力考查剖析”、“用抛体运动规律解决带电粒子在电场中的运动问题”、“几何光学中的速度问题”等十多篇研究文章，公开发表在报刊杂志上。与此同时，我从高一带到高三的学生在高考中取得了可喜的成绩，高考成绩在同类学校中，名列前茅。
93年我又开始研究中学物理奥林匹克竞赛，从师江苏省第八届中学物理奥林匹克竞赛委员会副主任胡文明老师门下，胡老首先要我练就解题的基本功，然后再研究题，那时我一边辅导学生，一边夜以继日地解题，可以说在睡梦中想的还是物理题，一年多时间里，我解了上万道高中物理题和物理奥林匹克竞赛题，第一届辅导的学生成绩就不菲，有三人参加了省复赛，第二届带的学生有四人参加省竞赛，一人参加全国竞赛。这期间，我被南京大学教授、江苏省物理学会理事长徐龙教授推荐加入了江苏省物理学会，被评为中学物理奥林匹克优秀教练员，参与编写了《中学物理奥林匹克竞赛题解》，94年被评为原锡山市首批高中物理教学能手。
【这一阶段，我关注的重点研究自己的教，100多个问题的专题研究，对方式方法的改进，解万道题，研究的出发点是自己的教，归宿点还是自己的教，追求的境界是：“书在心理，心在书里，心书合一。”周秉钧校长94年总结我的教学风格时说“凌瑞初在物理教学中展现了刻苦钻研，形成了‘深入浅出，厚积薄发’的教学风格”。后来还专门撰文发表在《无锡教育》上，但这时我的教学出发点是教材，教学的组织过程是我在这一出发点上演泽出来，我在设计教学过程时，从策略上讲是想方设法“启教”，诱导学生适应教材的规定，从顺序上讲是先有教材，然后才有学生，我是带着教材走向学生，学生总是在我考虑教学策略时，作为授课的对象被“思考”被“利用”。学生总是在课堂上扮演着配合我完成教案的角色，学习好的学生是主要“配角”，大多数学生是不起眼的群众演员，很多情况下是“观众”和“听众”。这一阶段的教学可能偏离真正意义上的教学更远了。这一段走了弯路，却不能不走，因为毕竟在此过程中丰厚了自己的专业功底，锤炼自己的教学技能。】
超越自己的教——追寻真正的教学
如果再有可能，我在想雅典达尔菲阿波罗神庙门廊的石碑上再添上如下铭文：人啊，超越你自己！
我无数次地问自己，教学究竟是什么？我的教学好吗？怎样的教学才是有效的？如何科学地评价学生的学业成就？思考一次次陷于困惑，困惑又一次次触发思考。
思考中，我发现，我的教学特点是：注重“教书”，复制文本。我把知识当成教学目的，把传授知识当成学习，把知识和技能当成唯一目标，或像拥有所有权一样去占有课堂的时间和空间，教与学的关系成了奴役化关系。如果在教学中不能超越这种教学行为，那么，我的课堂教学始终将是一个复制文本的行为。
仔细分析，形成这种特点的问题在于课堂教学活动是在已被设定的时空中进行，这种特定的时空有需要完成的具体内容，客观上存在着对教师和学生的外在限制，容易形成一种思维定势。作为教师有先学的体悟，而教学活动也是一种经验和体验活动，教师熟悉课程的重点和难点，也知道学生哪些知识学习起来有困难。当这种经验、体验和特定的时空、任务结合在一起时，就容易产生一种本能意识，即对自己崇拜，把自己确立在“神圣”的地位，原有的经验、体悟和方法不再成为重新探讨的东西，而变为直接传递的经验和方法，导致教学“模式”化，教师在课堂上有一种绝对对的支配权力。然而，教学活动的性质是一种有序的创造性的文化活动，是一种生命活动。这种活动是为了满足人的需要，即人自身发展的需要，它包含着人的欲望、情感、意志、理想，既是人发展的内驱动力，又是人发展的有意识的目标。
在教学过程中，教师是学习的示范者，通过人格魅力示范、学习态度示范、学习方法示范、思维过程示范，为学生的创新学习提供科学方法范例和科学精神典范；教师是学习的组织者，根据学生的需要组织丰富多彩的课堂教学活动。满足学生的求知欲；教师是学生学习的鼓励者和学习兴趣的调动者，为学生的学习提供外部动力；教师鼓励学生质疑，在质疑中开发学生深层次的创造潜能，使学生真正成为学习的主体，课堂教学的主体。
渐渐地，我研究的视角发生了转变，由研究分几个步骤来完成教学内容，用什么材料来构建体系，创设什么样的情境来显示特色，转向研究学生能否在这些形式中真正获得内部体验，能否对所教的内容产生个人意义的理解。我提出了让我们大家一起把课堂还给学生，确立学生在课堂教学中的主体地位的教学理念。
我通过“高中物理三主动”教育的课题研究，将上述理念转化为具体的课堂教学行为。
所谓“三主动”教育，就是主动学习、主动探索、主动发展。
课堂教学中学生主动学习，是指在教师的指导下，充分发挥学生的主体性，鼓励可有目的地、主动地学习和获取知识信息。教学过程中实现由以教为主到以学为主的重心转移，是由他律向自律方向发展的课堂教学改革。
课堂教学中学生的主动探索，是指在课堂教学过程中，教师引导学生主动探求知识，探索规律的过程。它是教师通过“引”的创造，让学生主动参与、独立思考、合作交流、动手操作，使自己领悟，从而实现“探”的创造，使教师的引导与学生的探索有机地结合起来，共同创造，和谐发展的教学。“三主动”教育，目标是主动发展，要实现主动发展的目标，前提是培养学生主动学习的精神，核心是提高学生主动探索的能力。
在课题研究过程中：
1、确立了三个“转变”的物理课堂教学理念。
(1)教师将设计如何教转变为设计学生如何学习。
(2)学生将面向结论的学习转变为面向过程的学习。
(3)将瞄准高考的单向目标转变为全面提高学生物理素养的多向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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